「百合與眼淚」 “誰知道你談戀愛會這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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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百合與眼淚」 “誰知道你談戀愛會這……
一場動畫電影看完要兩個小時。這兩個小時她們都沒怎麽親。畢竟在一群單純無知的小動物面前, 她們兩個成年人還是要有一點避嫌。
所以她們只是簡單地手牽手，肩靠肩，看完了這部電影。
深夜的動畫電影到後來都沒有第三個人入場。
看到最後結尾, 況萊被這個比較幼稚又比較俗套的小故事打動到，稍微紅了紅眼睛，又在亮燈之前擦了擦，不想讓許溫棠看到。
“看動畫片也哭？”但許溫棠還是看到, 靠近來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懂。”況萊鼻子堵堵，“看電影不笑一下哭一下根本值不回票價。”
“嗯，很有道理。”許溫棠笑起來。之後又幫她擦了擦眼梢, “不愧是萊萊大王。”
況萊鼓著腮幫子，“反正你是不管怎麽樣都不會哭。”
“不好嗎？”許溫棠歪頭問她。
燈光亮起。她們也沒待太久。拿著飲料杯和爆米花桶, 一起牽手走出去。夜裏商場關門，從電影院出去的通道暗暗的、長長的。
“也不是不好。”地面上，她們兩個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長很長。況萊晃了晃她們牽在一起的手，慢吞吞地說，“一般情況下會覺得你很可靠。”
“那不一般情況下呢？”
“不一般情況下……”
況萊認真考慮，“希望你不要總是把自己變得那麽可靠吧。”
當然，話是這麽說。但她不是非要許溫棠現在就改變才好。有一句話是說，與其改變別人，不如改變自己。這麽想著，況萊鄭重下定決心——以後要把自己變得更可靠, 讓許溫棠相信才好。
這樣的話，許溫棠也說不定以後也會願意在她面前哭來哭去呢。
許溫棠可能不知道她下定什麽決心，停了幾秒，柔聲說，“好。”
“這就答應了？”況萊吃驚。
許溫棠說, “女朋友的話怎麽能不聽？”
“行吧。”況萊點頭。
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只是等走出建築，夜風刮過來。她又心血來潮，踩著電線桿的影子，繼續她們的角色扮演游戲，“我現在又是你女朋友了？”
許溫棠搞不好也覺得她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，但還是比較敏捷地跟上她的節奏，“好的。”
及時改口，“學妹的話怎麽能不聽？”
況萊相當滿意，抱著爆米花桶扭扭腰，“那我們下次看愛情片。”
許溫棠笑出聲，“這麽快就要和我看愛情片了？”
“那當然。”況萊哼哼唧唧，“看在你這次表現良好的情況下，勉強給你機會。”
“好。”夜風細細刮過，許溫棠望著她笑，“我的榮幸。”
電影看完，時間就越過零點。第二天來臨。是許溫棠要走的這一天。夜晚風靜，在外面手牽著手吹吹風很舒服，她們沒有人急著回酒店。
況萊悶頭走了會，突然又問，“許溫棠你下次什麽時候回來來著？”
許溫棠頓了幾秒，“五天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抱著爆米花桶，蹭了蹭下巴，“五天。”
五天。
說長也不長，說短也不短。但比許溫棠每次回來可以待的時間都還要長了。
況萊現在算是明白，為什麽那些談戀愛的人光每天在學校見面還不夠，後來還要搬出去同居。
街道安靜，只剩風聲和腳步聲。低頭走了會，況萊聽見一聲嘆息。
沒有來得及反應。
手上傳來力道。
爆米花桶被挪開，她被拽過去。
沒有吃完的爆米花搖搖晃晃地落了幾顆下來。況萊也躲進一個溫熱柔軟的懷抱。
聽見安靜而平穩的心跳聲。
咚咚，咚咚。
然後許溫棠的聲音從她肩膀上飄到耳邊，“這麽快就舍不得我了？”
輕巧的語氣。
“也還行吧。”隔著爆米花桶，況萊只能勉強用一只手環住她的腰，“我是怕你舍不得我。”
她嘟囔，“畢竟除了我誰還陪你大半夜來看動畫片呢？”
“好像是。”許溫棠笑，“看來每次都是我更舍不得你。”
況萊不講話。
緊巴巴環著許溫棠的腰。
過一會。
才細聲細氣憋出兩個字，“才怪。”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明明就聽見了。”況萊戳戳她的腰窩，“非要裝聽不見。”
“嗯。”
許溫棠相當坦蕩，“因為想聽你再說一遍。”
語氣也是柔柔輕輕的。哎，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初戀女朋友的話怎麽能不聽呢？沒有辦法。況萊扭扭腰，“好吧。” 聲音小小的，“其實是我更舍不得你。”
深夜風大，這句話說完就被風吞掉。是個可以讓況萊重說一遍的好時機，連況萊自己也這樣覺得。可許溫棠卻很罕見地沒有裝聽不見，反而輕輕拍她的頭，“你傻傻的。”
“每天說我傻。”況萊不服氣，“本來不傻也被你說傻了。”
許溫棠笑了一聲，不再講話。
在這個普通的夜晚。她們靜謐地享受這個擁抱。
很久。況萊突然想到一點，“許溫棠，我們現在算不算是在依依不舍地分開？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可能沒有反應過來。好一會，才說，“算。”
算她們計劃中一起上大學可以做的事情又完成一件。
況萊用下巴戳戳許溫棠的肩膀，睜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車燈，“那等你下次回來，我們又一起做一件事吧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先答應她。然後才問，“什麽事？”
“就像今天一樣啊。”況萊說，“看電影，壓馬路，熬夜，吃點好吃的，但下次可能要碰上端午節了，那你就記得給我帶兩個口味的粽子……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拍拍她的背。
“嗯。”況萊也不想現在就把氛圍弄得太傷感。想了想，無理取鬧，“我要吃甜粽。你想辦法給我準備兩個口味。”
許溫棠笑，“好。”
況萊點頭，對許溫棠說話算話的能力還是比較放心，卻也沒有忘記囑咐，“以後等你每次回來，我們都約定好做一件事。”
可能異地戀就是要多做一點約定，才能將下一次見面的期待放大，然後徹底大過於這一次見面快要結束的不舍。
於是況萊也對她們的未來進行安排，“等到我們把一起上大學可以做的事情都做完……”
沒有講完。因為許溫棠已經接過她的話，“那個時候我肯定已經回來了。”
“這麽肯定？”況萊仰頭，眼巴巴地看她。
“當然。”許溫棠也捧起她的臉，垂眼看著她笑，“不相信我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什麽時候會不相信許溫棠呢？她低著頭，眼睛擦過許溫棠的肩膀，很久，翁著聲音說，“也行。”
“那就等你那個時候回來，再一起去做別的事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
-
爆米花是如許溫棠的預料沒有吃完。在外面磨磨蹭蹭地壓了會馬路，演了一遍戀戀不舍分開，結果是她們一起抱著爆米花桶回到酒店。
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異地戀情侶，只要到了比較方便的地方，就會不停親來親去。
總之。
剛踏進酒店房間。
房卡插上，等剛亮起來。況萊還沒來得及放下爆米花桶，嚼巴嚼巴著幾顆軟綿綿的爆米花，然後就被許溫棠安靜地拉過去親。
這次真的是掉進蜜罐了。親著親著，爆米花桶拿不住，掉下來，一堆爆米花滾了一地。拖鞋不小心踩上去，哢嚓，哢嚓，黏黏膩膩。況萊勉強清醒，小幅度地推了下許溫棠，躲躲閃閃地說，“許溫棠，等下會不會有螞蟻啊？”
“你洗澡的時候我去清理。”許溫棠很簡單地安排好她們腳下爆米花的去處，然後又稍微挨近，帶著爆米花的甜蜜氣息，安靜吻住她的嘴唇。
況萊沒有反對。誰會不愛親嘴呢？那麽舒服的事情。
只是親著親著，兩個人的衣服也變得亂亂的。
分開之後。況萊趴在她肩膀上，縮著脖子，小聲地喊，“許溫棠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捏了捏她的臉頰，輕輕問，“怎麽了？”
況萊緊緊抱著她的腰，“我們是不是說好了明天中午去那家餐廳來著？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被她親得口紅亂掉。但也沒有很在意，又過來親了一下她的唇角。
況萊不甘示弱，在許溫棠親完以後，也捧著她的下巴親回去。再結束，她舔舔自己被爆米花變得甜甜的嘴巴，眼巴巴地看著許溫棠，“那我們……我們還要早起嗎？”
說這種話已經很像是什麽暗示。房間沒有開大燈。許溫棠歪頭，望她一會，忽然笑了，“你不想早起？”
“我還行。”況萊微微仰頭。避開許溫棠的眼睛，鼓著腮幫子，“我是擔心你休息不好。”
許溫棠笑起來，“沒關系，我起得來。”
？
況萊氣鼓鼓，推她一把，“隨便你。”
推完就要繞過許溫棠進浴室卸妝。卻也不知道怎麽回事。她變得不太靈活，沒有繞過去，反而被許溫棠又拽回去親。
親來親去，再大的氣也消掉。真是不知道許溫棠這個人的嘴巴為什麽這麽好親。反正就是親了一會，況萊小聲說，“那要不……”
尾音慢吞吞，像被蜘蛛吞進去。
“要不什麽？”許溫棠好像還是聽清了，捏捏她的耳朵。
況萊縮縮脖子，整張臉埋進許溫棠的肩膀，“要不等下午睡醒再去吧？”
她這個提議是考慮周全的。畢竟現在時間已經很晚，要是想多睡一會……還要趕明天的午餐，肯定是會休息不好的。
當然，她完全沒有別的意思。只是不知道許溫棠有沒有了。畢竟這個人談起戀愛來蠻粘人的……這麽想著，況萊就稍微瞥了眼許溫棠。
恰好許溫棠也在歪頭看她，甚至還在看著她笑。被她抓包，頭發這會都亂掉，也是大大方方的樣子，“在想什麽？”
“什麽也沒有想！”光線幽暗，況萊本來想蠻有氣勢地瞪她一眼。
卻沒有來得及。
下一秒，臉又被擡起來，被許溫棠重新挨上來親。
親著親著，後來沒有再商量餐廳的事情，地面上的爆米花收拾好，她們兩個人都到了浴室。從浴室出來可能就已經是四五點。
當然。那個時候況萊根本沒有什麽空看時間。
所以只是猜測。
等到真的有空去看時間的時候。
她嚇了一大跳。
頭昏腦漲間，很費力地撐起眼皮，看一眼透光的窗簾，發現是真的已經到了第二天晚上，趕快去推醒旁邊的許溫棠，“許溫棠，你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趕飛機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晚上可能沒有太睡好，嗓子很幹，有點啞。整個人也像是沒有太反應過 來，轉過身，把手搭到她肩膀，抱住她，“都這麽晚了？”
結果出發之前就預訂好的餐廳，昨天晚上沒有吃上，今天更是沒有吃上。況萊還是有點後悔，畢竟她看的帖子都說那家店的招牌菜好吃。
想到這裏，她氣鼓鼓，“都怪你。”
“抱歉。”這句話從許溫棠這裏跑出來就跟自動指令一樣。因為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況萊在怪她什麽。說完以後，也完全像是沒有任何歉意，很安靜地環住她的腰。
過了會。才稍微顯得有些反應慢地問，“我又怎麽了？”
說實話況萊自己也是迷迷糊糊，昏昏沈沈。沒有力氣和她吵，軟綿綿地拍了下她的手，“你自己反省吧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好像都沒有被她打痛，笑了聲，很順從地說，“我反省。”
這句話聲音落得很輕。因為她可能說完以後就又瞇睡了過去。
當然。
況萊那個時候也沒來得及發脾氣。
因為她也是暈頭轉向，困得昏睡了過去。
於是。等兩個人都清醒，就已經到了該趕飛機的時間。
起來之後，況萊跳下床急匆匆，腳步亂亂地跑來跑去換衣服，沒有什麽時間再怪來怪去。更沒有時間來戀戀不舍。
只勉強在許溫棠收拾行李的間隙。把昨天晚上壓馬路買的面包撕下來，急急忙忙餵給許溫棠。
許溫棠本來在換衣服。
被她塞了一大口。
比較費勁地處理好，再繼續扣扣子。
況萊自己肚子也是有點餓，鼓鼓囊囊把剩下的半個面包塞到嘴裏，還沒嚼完，又忙著在行李箱面前踩來踩去說，“許溫棠你記得帶身份證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我給你的禮物呢？”
“早就裝好了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嘰嘰喳喳，又蹲在在整理行李箱的許溫棠面前，抱著膝蓋，“那昨天的衣服呢？充電器呢？手機呢？”
許溫棠很配合地檢查，“都帶齊了。”
“行。”起來之後就忙來忙去，現在況萊終於呼出一口氣，看著許溫棠滿滿當當的行李箱，發了會呆，“那你看看還有沒有忘了什麽？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低頭檢查一會，“好像是有少一點東西。”
“什麽什麽？”況萊很是著急，馬上起身想給她去找，“我去給你找——”
沒有說完。
被許溫棠拉過去親了一下。
先是唇角。後是眼睛。許溫棠捧著她的臉，仔仔細細地看了會，“現在沒有忘了。”
“幹嘛呀。”況萊被她擠著臉，整個人皺巴巴，“就知道騙我。”
“抱歉。”許溫棠嘴裏這麽說，又過來親了她一下，然後彎著眼梢仔細看她，表情卻看起來並沒有進行任何反思，“生氣了嗎？”
況萊“啪嗒”一下把她的手打掉，“懶得生你的氣。”
抿著嘴巴，“快去趕飛機。”
許溫棠歪頭，“不親我一下嗎？”
真是拿她沒有辦法。況萊不情不願湊過去，小小親了一下她的唇角，“現在可以了吧——”
話沒有講完。許溫棠又突然沈默著把她拉過去親。
反正這兩天就是親來親去。
都習慣了。
況萊也沒辦法跳起來把許溫棠推開。
畢竟談之前誰知道許溫棠這麽粘人呢？
不過現在談都談了，還不是只能繼續談下半輩子。
利用最後一點多餘的時間爭分奪秒地親了會，她們急急忙忙出門，打車去機場。
這時候就不得不說許溫棠很有遠見，即便她們自己開了車，也把酒店訂在離機場很近的地方，路程大概十多分鐘，也不會有堵車的風險。
沒有自己開車，因為想兩個人躲在後排再偷偷牽一會手。
異地戀最常做的事情有兩件。第二件事是見面，第一件是送別。
傍晚六七點的時候，網約車快開到機場。哪怕再不想面對，況萊也還是看到了再次逼近的終點，因此不大明顯地抿了抿唇。
“怎麽不講話？”可能是看她太安靜，許溫棠忽然出聲，“要哭了嗎？”
又是這種語氣。
“沒有。”況萊瞥她一眼，覺得她好像一副巴不得自己哭的樣子。
有點不服氣，便撞了撞她的肩膀，“那倒也沒有那麽舍不得你。”
許溫棠笑，摸了摸她的頭發，“行。”
停了會。
又問，“那等下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會偷偷哭嗎？”
“幹嘛。”況萊覺得她這個人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，
“非要惹哭我才高興。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否認。然後放柔語氣，“只是擔心你。”
況萊斂斂唇角。
“不想你一個人偷偷哭。”許溫棠說，“也有點好奇。”
聊到這個話題，況萊有點惆悵。但這次出來她是做好準備的，至少在這次分開的時候，要表現好一點。
所以，她挨了挨許溫棠的肩膀，躲開許溫棠總是讓她變得眼睛濕濕的視線，才慢吞吞地問，“好奇什麽？”
“好奇你一個人回去的時候，會是什麽心情。”街邊的樹從她們身邊飛走。她們兩個靠在一起。許溫棠輕輕說，“會做什麽，會坐什麽顏色的車，會想什麽，會遇到什麽事，什麽人，會不會覺得肚子餓，天氣會不會突然變差，在你下車的時候下雨……”
都是很普通很瑣碎的事情，細細碎碎，密密麻麻的。可是被許溫棠講出來，況萊覺得自己心裏面簡直又要下一場雨，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許溫棠因為她的話停下來。考慮一會，然後給出答案，“我可能會哭。”
？
“才怪。”況萊第一反應不信。她們昨天才討論過這件事，許溫棠也承認自己基本不哭。怎麽今天許溫棠的說法就變了？“你看什麽悲情電影都不哭。”
許溫棠笑了聲，沒有找補。
這種態度反而更讓況萊意外。她連忙看過去，“真的會一個人在飛機上哭？”
“真的。”許溫棠坦然點頭。
當然。她現在沒有哭。她很安靜地看著況萊，表情都算不上是落寞。甚至還牽起她的手，比較游刃有餘地看了眼窗外，“好像快到了。”
什麽嘛。
根本不知道是真話還是假話了。
況萊絞盡腦汁觀察許溫棠，想看看她眼睛裏有沒有液體跑出來。
許溫棠可能是察覺到她的視線，轉過臉來，笑出聲，“不相信我會哭？”
“也不是不相信。”畢竟她們上次分開，許溫棠好像也稍微掉了一點點眼淚來著。只是上飛機後，許溫棠一個人也會哭嗎？
就像況萊一個人坐車回去的時候一樣。嚎啕大哭？
仔細想想。況萊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，扁扁嘴巴，“你幹嘛呀。”
“非得告訴我。”非得讓她心軟軟。
許溫棠拍拍她的頭，“因為希望你今天一個人回去的時候，不要太傷心，也不要太難過。不過要是萬一哭了的話……”
說到這裏停了半晌，才繼續，“會想到我在和你一起哭。”
許溫棠歪頭看她，“這樣會讓你在回去的路上稍微好受點嗎？”
找不到第二個像許溫棠這樣會說話的人。況萊發現許溫棠是真的很會談戀愛，總是讓她難以招架，也讓她忍不住掉眼淚，“凈會說些甜言蜜語。”
許溫棠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靜靜牽起她的手。車裏變得安靜下來。一種類似等下返程一個人回去時的安靜。
況萊不太喜歡這種感覺，斂斂唇角，抱怨著說，“早知道就逼你轉業之後再和我在一起了。”
許溫棠可能覺得她矛盾，“昨天不是還不同意我回國嗎？”
“那誰知道呢？”況萊理直氣壯，“誰知道你談戀愛會這麽粘人？”
她把事情都怪到許溫棠頭上。
許溫棠也不惱。
笑了笑，撓撓她的手心，“那就都怪我吧。”
她這麽大方。也是讓況萊根本不好說一些難聽的話，“也……也不怪你。”
翁著聲音，“畢竟我自己也想談。”
許溫棠就在她的肩膀上多笑一會。
這次況萊沒有說“幹嘛要笑”。因為她對著車窗外飛過去的街景發了會呆，突然希望，許溫棠可以在她肩膀上多笑一會。
這樣的話，她就可以帶著一個比較愉快的肩膀回到酸梅嶺了。
-
幸好這次分開，許溫棠再過幾天就又要回來了。回來之後還可以待三天。三天還是可以做蠻多事情都。想到這點，況萊勉強好受一些。
在快進入機場外面的停車通道的時候，人群匆匆，車也匆匆。再次進入離別的場景，況萊不想要和上次一樣哭哭啼啼，“許溫棠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應聲。用手指摩挲著她的掌心。
“我們約好吧。”況萊下定決心。
“什麽？”
車慢吞吞地順著車流往前蠕動。機場外的喧囂灌入耳膜。況萊呼出一口氣，說，“約好這次我們誰也不要哭。”
“真的？”許溫棠看著她。
“當然。”況萊牽緊她的手心。夏天，手牽久了會有點熱熱的，偶爾也會出汗。以前況萊會覺得黏就松開。但今天況萊有點舍不得，“而且你這次本來也不要走多久。”
“不是很快就回來了嗎？”她說。
外面變得越來越吵，車也開得越來越慢，像是要停下來了。許溫棠看她很久，輕輕啟唇。“好。”
“然後等你下次回來。”想要說的話上次道別都已經說過，況萊發現，說來說去，也還是只有這幾句話，
“我還是來接你，你也還是要第一個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點頭。然後問，“餐廳就下次回來吃？”
這件事說起來也是有點可惜。本來是做好功課想要這次就和許溫棠一起去的。只是誰知道後來……後來兩個人待在酒店裏根本不想出去呢？
只是這也不算什麽。反正她們見面也有下次，下次不行還有下下次。
想到這裏，況萊點點頭，“也行吧。”
這句話落。司機踩下剎車。實話實說，那時候況萊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跟著車猛然前傾了一下，差點馬上就要掉眼淚。
但這次沒有那麽多時間，也約好了都不要哭。況萊才不要做不爭氣的那一個。
她稍微揉了揉眼睛，把眼淚憋回去，就匆匆忙忙牽許溫棠下車。
後備箱打開，她們拎起許溫棠的行李箱。況萊還是堅持要給許溫棠推行李箱。許溫棠便也很順從地跟著她往裏走。
機場人多繁雜。她們安靜地手牽手，推著行李箱，順著人流往裏走。
快要到入口的時候，況萊停下來，趁自己還沒有不爭氣流眼淚，努力睜著眼睛看許溫棠，“時間快來不及了，你快點走吧。”
許溫棠點頭，把她手裏拿著的行李箱拿過來，“沒有話要跟我講？”
行李箱挪走，手上變得空落落的。心裏也變得空落落的。況萊抿緊唇，“上次不是說過了嗎？”
“反正這種話說來說去都一樣。”
而且這種分別。就算許溫棠準備轉業，她們可能都還要經歷很多次。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真的習慣。
“那就再說一遍。”人聲鼎沸，許溫棠輕輕出聲。
可能是周圍太吵，許溫棠的聲音變得模糊。
況萊有一種她們已經分開的錯覺，眼睛沒忍住紅了紅。但還是很堅強地忍著，沒有真正掉眼淚，“說什麽？”
人流穿梭，吵嚷。許溫棠站在其中朝她笑，然後輕聲覆述，“如果有人和我搭訕的話，我不會回應。如果有人還鍥而不舍地纏著我，我會說……”
“我在酸梅嶺有個很可愛的女朋友，我很愛她，如果背叛她她就會咬死我。還有……”
說到這裏。她停下來，把因為在憋眼淚皺皺巴巴的她抱過去，攬住她的肩膀，輕輕說，“我很愛她。”
幾乎一字不差。
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來。況萊覺得許溫棠根本就是故意的。明明說好誰也不要哭，結果還是說這種甜言蜜語。
她悶頭，兩只手放到許溫棠的肩膀上，很無理取鬧地擦了擦眼睛，“凈把記性用在這種地方了。”
許溫棠“嗯”一聲。
很溫柔地拍拍她的背，“回去的時候開車小心，到家告訴我。”
況萊埋著下巴，還是比較堅強地把眼淚憋回去，“照顧好自己，按時吃飯，睡覺，也要多多休息。”
“在酸梅嶺的新鮮事要及時告訴我。”
“在曼谷，在東京，在世界各地的新鮮事都要告訴我。”
“在家裏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在外面被欺負了，也要打我的電話。”
這句話落，沒有再抱下去。
許溫棠滯了蠻久，慢慢和她分開，在人流中註視著她的眼睛。可能是和她約好不要哭，所以沖她笑，“下次見面不要因為覺得我陌生就躲我。”
況萊癟了癟嘴，“下次見面你也還是要先來牽我的手。”
她堅持沒有哭。
許溫棠卻在這句話後張了張唇，也沒有哭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之後拍了拍她的頭，再次張唇，才輕吐出一個音節，
“好。”
半秒鐘不到。況萊被這個字弄得眼睛紅紅。
“都怪你。”但也不能再肆無忌憚拖下去。況萊揉了揉濕漉漉的眼睛，“我本來不想哭的。”
許溫棠看她，“抱歉。”
很久。
或許也沒有太久。
人聲綿延不絕。周圍充斥各種離別。她們之間的，其實也不過是最普通的一種。視線繞來繞去，撞到一起。
結果這場游戲最終還是況萊輸掉。反正不管和許溫棠比什麽，輸的總是她。她眼淚汪汪地說，“許溫棠，你真討厭。”
此時的機場好像變得格外吵嚷。許溫棠在其中靜靜望著她，久久，然後突然笑了，對她說，“況萊，我也愛你。”
-
“許溫棠，你要平安。”
拉著許溫棠的手，終於面對面說出這句話。況萊目送許溫棠走入通道。
期待這麽久的見面，最後就這樣普普通通結束。
許溫棠的身影在通道中消失不見。況萊收到短信提醒。是預約好的餐廳提醒她錯過時間。
她癟了癟嘴。
截圖。
發給許溫棠。
然後也發了一個紅臉發怒的表情。
許溫棠可能很忙，發了個黃豆親親的表情過來。一點也不可愛。不過說實話，哪怕只是一顆黃豆表情，這種時候也會讓況萊覺得好受一點。
在機場發了會呆，等許溫棠的飛機差不多到起飛時間。況萊慢吞吞走出去，卻也沒走多久，就接到一通電話。
是閃送電話。
接到電話之後。她楞了蠻久，然後從機場慌慌張張跑出去，看到在機場外圍等她的閃送員，在巨大的風裏捧著一束搖搖欲墜的鮮花。
步入夏季，最近經常都是好天氣，但今天天氣格外好。機場黃昏，像金色潮水，彌漫到喉間，一顆心浮在上面搖來晃去。
況萊楞怔著抱著一大束花，在令人心亂如麻的花香中仔細分辨，發現原來這就是百合花，上面還貼了星星，很漂亮的星星。
以及夾在其中的一張卡片。
上面有幾行字。
漂亮的字。許溫棠的字。
一行用以填補過去：【親愛的學妹，祝你畢業快樂。】
另一行用以指引未來：【星星今天沒有來得及親自貼，下次回來給你補。】
還有這束快要撲到她鼻尖的花，大概率用於現在：
讓本該屬於她一個人的孤獨返程，多出一束她送的鮮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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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這個姐一邊吃醋也一邊會哄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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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場動畫電影看完要兩個小時。這兩個小時她們都沒怎麽親。畢竟在一群單純無知的小動物面前, 她們兩個成年人還是要有一點避嫌。
所以她們只是簡單地手牽手，肩靠肩，看完了這部電影。
深夜的動畫電影到後來都沒有第三個人入場。
看到最後結尾, 況萊被這個比較幼稚又比較俗套的小故事打動到，稍微紅了紅眼睛，又在亮燈之前擦了擦，不想讓許溫棠看到。
“看動畫片也哭？”但許溫棠還是看到, 靠近來看她的眼睛。
“你不懂。”況萊鼻子堵堵，“看電影不笑一下哭一下根本值不回票價。”
“嗯，很有道理。”許溫棠笑起來。之後又幫她擦了擦眼梢, “不愧是萊萊大王。”
況萊鼓著腮幫子，“反正你是不管怎麽樣都不會哭。”
“不好嗎？”許溫棠歪頭問她。
燈光亮起。她們也沒待太久。拿著飲料杯和爆米花桶, 一起牽手走出去。夜裏商場關門，從電影院出去的通道暗暗的、長長的。
“也不是不好。”地面上，她們兩個的影子也被拉得很長很長。況萊晃了晃她們牽在一起的手，慢吞吞地說，“一般情況下會覺得你很可靠。”
“那不一般情況下呢？”
“不一般情況下……”
況萊認真考慮，“希望你不要總是把自己變得那麽可靠吧。”
當然，話是這麽說。但她不是非要許溫棠現在就改變才好。有一句話是說，與其改變別人，不如改變自己。這麽想著，況萊鄭重下定決心——以後要把自己變得更可靠, 讓許溫棠相信才好。
這樣的話，許溫棠也說不定以後也會願意在她面前哭來哭去呢。
許溫棠可能不知道她下定什麽決心，停了幾秒，柔聲說，“好。”
“這就答應了？”況萊吃驚。
許溫棠說, “女朋友的話怎麽能不聽？”
“行吧。”況萊點頭。
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。只是等走出建築，夜風刮過來。她又心血來潮，踩著電線桿的影子，繼續她們的角色扮演游戲，“我現在又是你女朋友了？”
許溫棠搞不好也覺得她這個人想一出是一出，但還是比較敏捷地跟上她的節奏，“好的。”
及時改口，“學妹的話怎麽能不聽？”
況萊相當滿意，抱著爆米花桶扭扭腰，“那我們下次看愛情片。”
許溫棠笑出聲，“這麽快就要和我看愛情片了？”
“那當然。”況萊哼哼唧唧，“看在你這次表現良好的情況下，勉強給你機會。”
“好。”夜風細細刮過，許溫棠望著她笑，“我的榮幸。”
電影看完，時間就越過零點。第二天來臨。是許溫棠要走的這一天。夜晚風靜，在外面手牽著手吹吹風很舒服，她們沒有人急著回酒店。
況萊悶頭走了會，突然又問，“許溫棠你下次什麽時候回來來著？”
許溫棠頓了幾秒，“五天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抱著爆米花桶，蹭了蹭下巴，“五天。”
五天。
說長也不長，說短也不短。但比許溫棠每次回來可以待的時間都還要長了。
況萊現在算是明白，為什麽那些談戀愛的人光每天在學校見面還不夠，後來還要搬出去同居。
街道安靜，只剩風聲和腳步聲。低頭走了會，況萊聽見一聲嘆息。
沒有來得及反應。
手上傳來力道。
爆米花桶被挪開，她被拽過去。
沒有吃完的爆米花搖搖晃晃地落了幾顆下來。況萊也躲進一個溫熱柔軟的懷抱。
聽見安靜而平穩的心跳聲。
咚咚，咚咚。
然後許溫棠的聲音從她肩膀上飄到耳邊，“這麽快就舍不得我了？”
輕巧的語氣。
“也還行吧。”隔著爆米花桶，況萊只能勉強用一只手環住她的腰，“我是怕你舍不得我。”
她嘟囔，“畢竟除了我誰還陪你大半夜來看動畫片呢？”
“好像是。”許溫棠笑，“看來每次都是我更舍不得你。”
況萊不講話。
緊巴巴環著許溫棠的腰。
過一會。
才細聲細氣憋出兩個字，“才怪。”
許溫棠停了會，“你說什麽？”
“明明就聽見了。”況萊戳戳她的腰窩，“非要裝聽不見。”
“嗯。”
許溫棠相當坦蕩，“因為想聽你再說一遍。”
語氣也是柔柔輕輕的。哎，好不容易在一起的初戀女朋友的話怎麽能不聽呢？沒有辦法。況萊扭扭腰，“好吧。” 聲音小小的，“其實是我更舍不得你。”
深夜風大，這句話說完就被風吞掉。是個可以讓況萊重說一遍的好時機，連況萊自己也這樣覺得。可許溫棠卻很罕見地沒有裝聽不見，反而輕輕拍她的頭，“你傻傻的。”
“每天說我傻。”況萊不服氣，“本來不傻也被你說傻了。”
許溫棠笑了一聲，不再講話。
在這個普通的夜晚。她們靜謐地享受這個擁抱。
很久。況萊突然想到一點，“許溫棠，我們現在算不算是在依依不舍地分開？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可能沒有反應過來。好一會，才說，“算。”
算她們計劃中一起上大學可以做的事情又完成一件。
況萊用下巴戳戳許溫棠的肩膀，睜著眼睛看著遠處的車燈，“那等你下次回來，我們又一起做一件事吧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先答應她。然後才問，“什麽事？”
“就像今天一樣啊。”況萊說，“看電影，壓馬路，熬夜，吃點好吃的，但下次可能要碰上端午節了，那你就記得給我帶兩個口味的粽子……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拍拍她的背。
“嗯。”況萊也不想現在就把氛圍弄得太傷感。想了想，無理取鬧，“我要吃甜粽。你想辦法給我準備兩個口味。”
許溫棠笑，“好。”
況萊點頭，對許溫棠說話算話的能力還是比較放心，卻也沒有忘記囑咐，“以後等你每次回來，我們都約定好做一件事。”
可能異地戀就是要多做一點約定，才能將下一次見面的期待放大，然後徹底大過於這一次見面快要結束的不舍。
於是況萊也對她們的未來進行安排，“等到我們把一起上大學可以做的事情都做完……”
沒有講完。因為許溫棠已經接過她的話，“那個時候我肯定已經回來了。”
“這麽肯定？”況萊仰頭，眼巴巴地看她。
“當然。”許溫棠也捧起她的臉，垂眼看著她笑，“不相信我？”
“沒有。”況萊什麽時候會不相信許溫棠呢？她低著頭，眼睛擦過許溫棠的肩膀，很久，翁著聲音說，“也行。”
“那就等你那個時候回來，再一起去做別的事。”她說。
“好。”
-
爆米花是如許溫棠的預料沒有吃完。在外面磨磨蹭蹭地壓了會馬路，演了一遍戀戀不舍分開，結果是她們一起抱著爆米花桶回到酒店。
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異地戀情侶，只要到了比較方便的地方，就會不停親來親去。
總之。
剛踏進酒店房間。
房卡插上，等剛亮起來。況萊還沒來得及放下爆米花桶，嚼巴嚼巴著幾顆軟綿綿的爆米花，然後就被許溫棠安靜地拉過去親。
這次真的是掉進蜜罐了。親著親著，爆米花桶拿不住，掉下來，一堆爆米花滾了一地。拖鞋不小心踩上去，哢嚓，哢嚓，黏黏膩膩。況萊勉強清醒，小幅度地推了下許溫棠，躲躲閃閃地說，“許溫棠，等下會不會有螞蟻啊？”
“你洗澡的時候我去清理。”許溫棠很簡單地安排好她們腳下爆米花的去處，然後又稍微挨近，帶著爆米花的甜蜜氣息，安靜吻住她的嘴唇。
況萊沒有反對。誰會不愛親嘴呢？那麽舒服的事情。
只是親著親著，兩個人的衣服也變得亂亂的。
分開之後。況萊趴在她肩膀上，縮著脖子，小聲地喊，“許溫棠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捏了捏她的臉頰，輕輕問，“怎麽了？”
況萊緊緊抱著她的腰，“我們是不是說好了明天中午去那家餐廳來著？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被她親得口紅亂掉。但也沒有很在意，又過來親了一下她的唇角。
況萊不甘示弱，在許溫棠親完以後，也捧著她的下巴親回去。再結束，她舔舔自己被爆米花變得甜甜的嘴巴，眼巴巴地看著許溫棠，“那我們……我們還要早起嗎？”
說這種話已經很像是什麽暗示。房間沒有開大燈。許溫棠歪頭，望她一會，忽然笑了，“你不想早起？”
“我還行。”況萊微微仰頭。避開許溫棠的眼睛，鼓著腮幫子，“我是擔心你休息不好。”
許溫棠笑起來，“沒關系，我起得來。”
？
況萊氣鼓鼓，推她一把，“隨便你。”
推完就要繞過許溫棠進浴室卸妝。卻也不知道怎麽回事。她變得不太靈活，沒有繞過去，反而被許溫棠又拽回去親。
親來親去，再大的氣也消掉。真是不知道許溫棠這個人的嘴巴為什麽這麽好親。反正就是親了一會，況萊小聲說，“那要不……”
尾音慢吞吞，像被蜘蛛吞進去。
“要不什麽？”許溫棠好像還是聽清了，捏捏她的耳朵。
況萊縮縮脖子，整張臉埋進許溫棠的肩膀，“要不等下午睡醒再去吧？”
她這個提議是考慮周全的。畢竟現在時間已經很晚，要是想多睡一會……還要趕明天的午餐，肯定是會休息不好的。
當然，她完全沒有別的意思。只是不知道許溫棠有沒有了。畢竟這個人談起戀愛來蠻粘人的……這麽想著，況萊就稍微瞥了眼許溫棠。
恰好許溫棠也在歪頭看她，甚至還在看著她笑。被她抓包，頭發這會都亂掉，也是大大方方的樣子，“在想什麽？”
“什麽也沒有想！”光線幽暗，況萊本來想蠻有氣勢地瞪她一眼。
卻沒有來得及。
下一秒，臉又被擡起來，被許溫棠重新挨上來親。
親著親著，後來沒有再商量餐廳的事情，地面上的爆米花收拾好，她們兩個人都到了浴室。從浴室出來可能就已經是四五點。
當然。那個時候況萊根本沒有什麽空看時間。
所以只是猜測。
等到真的有空去看時間的時候。
她嚇了一大跳。
頭昏腦漲間，很費力地撐起眼皮，看一眼透光的窗簾，發現是真的已經到了第二天晚上，趕快去推醒旁邊的許溫棠，“許溫棠，你還有一個小時就要趕飛機了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晚上可能沒有太睡好，嗓子很幹，有點啞。整個人也像是沒有太反應過 來，轉過身，把手搭到她肩膀，抱住她，“都這麽晚了？”
結果出發之前就預訂好的餐廳，昨天晚上沒有吃上，今天更是沒有吃上。況萊還是有點後悔，畢竟她看的帖子都說那家店的招牌菜好吃。
想到這裏，她氣鼓鼓，“都怪你。”
“抱歉。”這句話從許溫棠這裏跑出來就跟自動指令一樣。因為她可能根本不知道況萊在怪她什麽。說完以後，也完全像是沒有任何歉意，很安靜地環住她的腰。
過了會。才稍微顯得有些反應慢地問，“我又怎麽了？”
說實話況萊自己也是迷迷糊糊，昏昏沈沈。沒有力氣和她吵，軟綿綿地拍了下她的手，“你自己反省吧。”
“嗯。”許溫棠好像都沒有被她打痛，笑了聲，很順從地說，“我反省。”
這句話聲音落得很輕。因為她可能說完以後就又瞇睡了過去。
當然。
況萊那個時候也沒來得及發脾氣。
因為她也是暈頭轉向，困得昏睡了過去。
於是。等兩個人都清醒，就已經到了該趕飛機的時間。
起來之後，況萊跳下床急匆匆，腳步亂亂地跑來跑去換衣服，沒有什麽時間再怪來怪去。更沒有時間來戀戀不舍。
只勉強在許溫棠收拾行李的間隙。把昨天晚上壓馬路買的面包撕下來，急急忙忙餵給許溫棠。
許溫棠本來在換衣服。
被她塞了一大口。
比較費勁地處理好，再繼續扣扣子。
況萊自己肚子也是有點餓，鼓鼓囊囊把剩下的半個面包塞到嘴裏，還沒嚼完，又忙著在行李箱面前踩來踩去說，“許溫棠你記得帶身份證。”
“帶了。”
“我給你的禮物呢？”
“早就裝好了。”
“哦。”況萊嘰嘰喳喳，又蹲在在整理行李箱的許溫棠面前，抱著膝蓋，“那昨天的衣服呢？充電器呢？手機呢？”
許溫棠很配合地檢查，“都帶齊了。”
“行。”起來之後就忙來忙去，現在況萊終於呼出一口氣，看著許溫棠滿滿當當的行李箱，發了會呆，“那你看看還有沒有忘了什麽？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低頭檢查一會，“好像是有少一點東西。”
“什麽什麽？”況萊很是著急，馬上起身想給她去找，“我去給你找——”
沒有說完。
被許溫棠拉過去親了一下。
先是唇角。後是眼睛。許溫棠捧著她的臉，仔仔細細地看了會，“現在沒有忘了。”
“幹嘛呀。”況萊被她擠著臉，整個人皺巴巴，“就知道騙我。”
“抱歉。”許溫棠嘴裏這麽說，又過來親了她一下，然後彎著眼梢仔細看她，表情卻看起來並沒有進行任何反思，“生氣了嗎？”
況萊“啪嗒”一下把她的手打掉，“懶得生你的氣。”
抿著嘴巴，“快去趕飛機。”
許溫棠歪頭，“不親我一下嗎？”
真是拿她沒有辦法。況萊不情不願湊過去，小小親了一下她的唇角，“現在可以了吧——”
話沒有講完。許溫棠又突然沈默著把她拉過去親。
反正這兩天就是親來親去。
都習慣了。
況萊也沒辦法跳起來把許溫棠推開。
畢竟談之前誰知道許溫棠這麽粘人呢？
不過現在談都談了，還不是只能繼續談下半輩子。
利用最後一點多餘的時間爭分奪秒地親了會，她們急急忙忙出門，打車去機場。
這時候就不得不說許溫棠很有遠見，即便她們自己開了車，也把酒店訂在離機場很近的地方，路程大概十多分鐘，也不會有堵車的風險。
沒有自己開車，因為想兩個人躲在後排再偷偷牽一會手。
異地戀最常做的事情有兩件。第二件事是見面，第一件是送別。
傍晚六七點的時候，網約車快開到機場。哪怕再不想面對，況萊也還是看到了再次逼近的終點，因此不大明顯地抿了抿唇。
“怎麽不講話？”可能是看她太安靜，許溫棠忽然出聲，“要哭了嗎？”
又是這種語氣。
“沒有。”況萊瞥她一眼，覺得她好像一副巴不得自己哭的樣子。
有點不服氣，便撞了撞她的肩膀，“那倒也沒有那麽舍不得你。”
許溫棠笑，摸了摸她的頭發，“行。”
停了會。
又問，“那等下一個人回去的時候會偷偷哭嗎？”
“幹嘛。”況萊覺得她這個人簡直是哪壺不開提哪壺，
“非要惹哭我才高興。”
“沒有。”許溫棠否認。然後放柔語氣，“只是擔心你。”
況萊斂斂唇角。
“不想你一個人偷偷哭。”許溫棠說，“也有點好奇。”
聊到這個話題，況萊有點惆悵。但這次出來她是做好準備的，至少在這次分開的時候，要表現好一點。
所以，她挨了挨許溫棠的肩膀，躲開許溫棠總是讓她變得眼睛濕濕的視線，才慢吞吞地問，“好奇什麽？”
“好奇你一個人回去的時候，會是什麽心情。”街邊的樹從她們身邊飛走。她們兩個靠在一起。許溫棠輕輕說，“會做什麽，會坐什麽顏色的車，會想什麽，會遇到什麽事，什麽人，會不會覺得肚子餓，天氣會不會突然變差，在你下車的時候下雨……”
都是很普通很瑣碎的事情，細細碎碎，密密麻麻的。可是被許溫棠講出來，況萊覺得自己心裏面簡直又要下一場雨，“那你呢？”
“我？”許溫棠因為她的話停下來。考慮一會，然後給出答案，“我可能會哭。”
？
“才怪。”況萊第一反應不信。她們昨天才討論過這件事，許溫棠也承認自己基本不哭。怎麽今天許溫棠的說法就變了？“你看什麽悲情電影都不哭。”
許溫棠笑了聲，沒有找補。
這種態度反而更讓況萊意外。她連忙看過去，“真的會一個人在飛機上哭？”
“真的。”許溫棠坦然點頭。
當然。她現在沒有哭。她很安靜地看著況萊，表情都算不上是落寞。甚至還牽起她的手，比較游刃有餘地看了眼窗外，“好像快到了。”
什麽嘛。
根本不知道是真話還是假話了。
況萊絞盡腦汁觀察許溫棠，想看看她眼睛裏有沒有液體跑出來。
許溫棠可能是察覺到她的視線，轉過臉來，笑出聲，“不相信我會哭？”
“也不是不相信。”畢竟她們上次分開，許溫棠好像也稍微掉了一點點眼淚來著。只是上飛機後，許溫棠一個人也會哭嗎？
就像況萊一個人坐車回去的時候一樣。嚎啕大哭？
仔細想想。況萊覺得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，扁扁嘴巴，“你幹嘛呀。”
“非得告訴我。”非得讓她心軟軟。
許溫棠拍拍她的頭，“因為希望你今天一個人回去的時候，不要太傷心，也不要太難過。不過要是萬一哭了的話……”
說到這裏停了半晌，才繼續，“會想到我在和你一起哭。”
許溫棠歪頭看她，“這樣會讓你在回去的路上稍微好受點嗎？”
找不到第二個像許溫棠這樣會說話的人。況萊發現許溫棠是真的很會談戀愛，總是讓她難以招架，也讓她忍不住掉眼淚，“凈會說些甜言蜜語。”
許溫棠沒有再說話，只是靜靜牽起她的手。車裏變得安靜下來。一種類似等下返程一個人回去時的安靜。
況萊不太喜歡這種感覺，斂斂唇角，抱怨著說，“早知道就逼你轉業之後再和我在一起了。”
許溫棠可能覺得她矛盾，“昨天不是還不同意我回國嗎？”
“那誰知道呢？”況萊理直氣壯，“誰知道你談戀愛會這麽粘人？”
她把事情都怪到許溫棠頭上。
許溫棠也不惱。
笑了笑，撓撓她的手心，“那就都怪我吧。”
她這麽大方。也是讓況萊根本不好說一些難聽的話，“也……也不怪你。”
翁著聲音，“畢竟我自己也想談。”
許溫棠就在她的肩膀上多笑一會。
這次況萊沒有說“幹嘛要笑”。因為她對著車窗外飛過去的街景發了會呆，突然希望，許溫棠可以在她肩膀上多笑一會。
這樣的話，她就可以帶著一個比較愉快的肩膀回到酸梅嶺了。
-
幸好這次分開，許溫棠再過幾天就又要回來了。回來之後還可以待三天。三天還是可以做蠻多事情都。想到這點，況萊勉強好受一些。
在快進入機場外面的停車通道的時候，人群匆匆，車也匆匆。再次進入離別的場景，況萊不想要和上次一樣哭哭啼啼，“許溫棠。”
“嗯？”許溫棠應聲。用手指摩挲著她的掌心。
“我們約好吧。”況萊下定決心。
“什麽？”
車慢吞吞地順著車流往前蠕動。機場外的喧囂灌入耳膜。況萊呼出一口氣，說，“約好這次我們誰也不要哭。”
“真的？”許溫棠看著她。
“當然。”況萊牽緊她的手心。夏天，手牽久了會有點熱熱的，偶爾也會出汗。以前況萊會覺得黏就松開。但今天況萊有點舍不得，“而且你這次本來也不要走多久。”
“不是很快就回來了嗎？”她說。
外面變得越來越吵，車也開得越來越慢，像是要停下來了。許溫棠看她很久，輕輕啟唇。“好。”
“然後等你下次回來。”想要說的話上次道別都已經說過，況萊發現，說來說去，也還是只有這幾句話，
“我還是來接你，你也還是要第一個告訴我。”
“好。”許溫棠點頭。然後問，“餐廳就下次回來吃？”
這件事說起來也是有點可惜。本來是做好功課想要這次就和許溫棠一起去的。只是誰知道後來……後來兩個人待在酒店裏根本不想出去呢？
只是這也不算什麽。反正她們見面也有下次，下次不行還有下下次。
想到這裏，況萊點點頭，“也行吧。”
這句話落。司機踩下剎車。實話實說，那時候況萊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跟著車猛然前傾了一下，差點馬上就要掉眼淚。
但這次沒有那麽多時間，也約好了都不要哭。況萊才不要做不爭氣的那一個。
她稍微揉了揉眼睛，把眼淚憋回去，就匆匆忙忙牽許溫棠下車。
後備箱打開，她們拎起許溫棠的行李箱。況萊還是堅持要給許溫棠推行李箱。許溫棠便也很順從地跟著她往裏走。
機場人多繁雜。她們安靜地手牽手，推著行李箱，順著人流往裏走。
快要到入口的時候，況萊停下來，趁自己還沒有不爭氣流眼淚，努力睜著眼睛看許溫棠，“時間快來不及了，你快點走吧。”
許溫棠點頭，把她手裏拿著的行李箱拿過來，“沒有話要跟我講？”
行李箱挪走，手上變得空落落的。心裏也變得空落落的。況萊抿緊唇，“上次不是說過了嗎？”
“反正這種話說來說去都一樣。”
而且這種分別。就算許溫棠準備轉業，她們可能都還要經歷很多次。也不知道以後會不會真的習慣。
“那就再說一遍。”人聲鼎沸，許溫棠輕輕出聲。
可能是周圍太吵，許溫棠的聲音變得模糊。
況萊有一種她們已經分開的錯覺，眼睛沒忍住紅了紅。但還是很堅強地忍著，沒有真正掉眼淚，“說什麽？”
人流穿梭，吵嚷。許溫棠站在其中朝她笑，然後輕聲覆述，“如果有人和我搭訕的話，我不會回應。如果有人還鍥而不舍地纏著我，我會說……”
“我在酸梅嶺有個很可愛的女朋友，我很愛她，如果背叛她她就會咬死我。還有……”
說到這裏。她停下來，把因為在憋眼淚皺皺巴巴的她抱過去，攬住她的肩膀，輕輕說，“我很愛她。”
幾乎一字不差。
眼淚終於還是落下來。況萊覺得許溫棠根本就是故意的。明明說好誰也不要哭，結果還是說這種甜言蜜語。
她悶頭，兩只手放到許溫棠的肩膀上，很無理取鬧地擦了擦眼睛，“凈把記性用在這種地方了。”
許溫棠“嗯”一聲。
很溫柔地拍拍她的背，“回去的時候開車小心，到家告訴我。”
況萊埋著下巴，還是比較堅強地把眼淚憋回去，“照顧好自己，按時吃飯，睡覺，也要多多休息。”
“在酸梅嶺的新鮮事要及時告訴我。”
“在曼谷，在東京，在世界各地的新鮮事都要告訴我。”
“在家裏有什麽事給我打電話。”
“在外面被欺負了，也要打我的電話。”
這句話落，沒有再抱下去。
許溫棠滯了蠻久，慢慢和她分開，在人流中註視著她的眼睛。可能是和她約好不要哭，所以沖她笑，“下次見面不要因為覺得我陌生就躲我。”
況萊癟了癟嘴，“下次見面你也還是要先來牽我的手。”
她堅持沒有哭。
許溫棠卻在這句話後張了張唇，也沒有哭，但沒有發出聲音。
之後拍了拍她的頭，再次張唇，才輕吐出一個音節，
“好。”
半秒鐘不到。況萊被這個字弄得眼睛紅紅。
“都怪你。”但也不能再肆無忌憚拖下去。況萊揉了揉濕漉漉的眼睛，“我本來不想哭的。”
許溫棠看她，“抱歉。”
很久。
或許也沒有太久。
人聲綿延不絕。周圍充斥各種離別。她們之間的，其實也不過是最普通的一種。視線繞來繞去，撞到一起。
結果這場游戲最終還是況萊輸掉。反正不管和許溫棠比什麽，輸的總是她。她眼淚汪汪地說，“許溫棠，你真討厭。”
此時的機場好像變得格外吵嚷。許溫棠在其中靜靜望著她，久久，然後突然笑了，對她說，“況萊，我也愛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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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許溫棠，你要平安。”
拉著許溫棠的手，終於面對面說出這句話。況萊目送許溫棠走入通道。
期待這麽久的見面，最後就這樣普普通通結束。
許溫棠的身影在通道中消失不見。況萊收到短信提醒。是預約好的餐廳提醒她錯過時間。
她癟了癟嘴。
截圖。
發給許溫棠。
然後也發了一個紅臉發怒的表情。
許溫棠可能很忙，發了個黃豆親親的表情過來。一點也不可愛。不過說實話，哪怕只是一顆黃豆表情，這種時候也會讓況萊覺得好受一點。
在機場發了會呆，等許溫棠的飛機差不多到起飛時間。況萊慢吞吞走出去，卻也沒走多久，就接到一通電話。
是閃送電話。
接到電話之後。她楞了蠻久，然後從機場慌慌張張跑出去，看到在機場外圍等她的閃送員，在巨大的風裏捧著一束搖搖欲墜的鮮花。
步入夏季，最近經常都是好天氣，但今天天氣格外好。機場黃昏，像金色潮水，彌漫到喉間，一顆心浮在上面搖來晃去。
況萊楞怔著抱著一大束花，在令人心亂如麻的花香中仔細分辨，發現原來這就是百合花，上面還貼了星星，很漂亮的星星。
以及夾在其中的一張卡片。
上面有幾行字。
漂亮的字。許溫棠的字。
一行用以填補過去：【親愛的學妹，祝你畢業快樂。】
另一行用以指引未來：【星星今天沒有來得及親自貼，下次回來給你補。】
還有這束快要撲到她鼻尖的花，大概率用於現在：
讓本該屬於她一個人的孤獨返程，多出一束她送的鮮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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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有話說：這個姐一邊吃醋也一邊會哄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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